第(2/3)页 我喊了两声,我爹只是喉咙里挤出一声声虚弱的哼哼声。 我不由得加快脚步,可当我推开我家门的时候,我的双腿一软,眼前一黑,直接趴在了地上。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,我娘还有秀莲正围着我坐着。 脸上满是担忧之色。 “婶子,醒了,十三哥醒了。” “十三啊,你可算醒了。” 我娘端着一碗热水,眼里还带着泪水。 “娘,秀莲,我没有事!” 我挣扎着要从炕上爬起来,脑袋像灌了铅,沉得抬不动。 “别动!你给我消停躺着!” 娘一把摁住我肩膀,手劲儿大得吓人,眼眶红得像熟透的柿子。 “你这孩子,不要命了是吧?那后背青一块紫一块,左肩膀头子都乌了,你是干啥去了你?” 秀莲不吱声,低着头,攥着毛巾给我擦额头的汗,擦着擦着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下来,砸在我手背上,烫得慌。 “爹呢?” 我嗓子眼儿像塞了把锯末子,干剌剌地疼。 娘愣了一下,扭头瞅了眼外屋地。 “你爹……搁院子劈柴呢。” 劈柴? 我脑子里嗡地一声,像有人敲了面生锈的铁锣。 从老林子里背回来的时候,他那脸白得跟窗户纸似的,脖子上的青黑指印子都勒进肉里了,气儿出得多进得少,他比我醒的还早,还能爬起来劈柴? “娘,你没诳我?” “我诳你干啥!” 娘抹了把眼睛。 “你爹醒了就说身上不得劲儿,跟抽了筋似的,非得动弹动弹。我拦不住,这倔驴脾气上来,十头牛都拽不回。” “你爹啥样,你还不知道么?” 我撑着胳膊肘要坐起来。 秀莲想拦,看我那眼神,手伸一半又缩回去了。 我趴在窗户前。 我爹就站在那棵老树底下,佝偻着背,手里攥着大斧,一下一下往木墩子上劈。 他劈得很慢,很稳,斧头抡起来,落下去,木头应声裂开,动作一点毛病挑不出来。 可那姿势,总让我觉得哪儿不对。 像刚学会使斧头的人,一下一下照着葫芦画瓢。 “操他妈的。” “李十三,你爹魂儿丢了,少一个,不全乎!” 黄大浪的话犹如晴天霹雳,让我整个人僵在原地。 脑子里那根弦,嘎嘣一下,断了。 “少……少哪个?” “老子咋知道少哪个!” “人有三魂七魄,丢一魂,还是能喘气能走道,瞅着跟正常人没两样。但那是行尸走肉,没根儿的浮萍!你瞅你爹那后脊梁。” 日头底下,我爹的影子和木墩子连成一片,模模糊糊,边缘像在水里泡过,往外洇着一圈淡灰色。 他每劈一下斧头,那影子就抖一抖,抖得像深秋枝头最后一片叶子。 “魂不全,影儿就虚。” 黄大浪嗓子眼儿像含了块生铁。 “今儿能劈柴,明儿能吃饭,后天呢?大后天呢?那点子阳气耗干净,人就成空壳子了。你爹不是醒得早,是他妈根本就没醒全乎!” 我只觉血往脑门子上涌,后槽牙咬得咯嘣响。 “那雾里的东西。” “它把我爹魂儿扣下了。” 黄大浪没接话。 我转身就要下炕。 “你给我站住!” “你搁雾里走一遭没死透,是人家柳若云吊着你一口气,是老狗拼了命开路,是你自己命硬!” “现在你还没有恢复好,你这就要去?” “那是我爹。” 黄大浪愣了一下。 “他这辈子没让我缺过一顿饭,没让我冻过一个冬天。哪怕我傻了那么多年。他也没说给我丢哪个山头上。” “我搁雾里背他的时候,我的心像被刀扎一样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