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惹了我?” 老头猛地睁开眼,声音陡然拔高,变得歇斯底里。 “他们不是惹了我!他们是杀了我全家!是他们把我逼得家破人亡,妻离子散!我侥幸逃过一劫,也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,这笔血债,我记了四十年!四十年啊!” 四十年? 我心里一惊。 四十年前,那正是四十年代,兵荒马乱的年月。 我爹以前跟我提过,四十年代朱家坎闹过灾,也闹过乱子,可具体发生了什么,我一直不清楚。 “你到底是谁?” 我追问道。 老头盯着石室顶部的黑苔,眼神飘远,像是回到了四十年前,那些不堪回首的岁月里。 “我不姓王,不姓李,我姓朱,我叫朱守义,我是朱家坎土生土长的人,我家,是朱家坎原来的老户。” 朱守义? 他这话一出口,我整个人愣在原地。 朱家坎。 这地方为啥叫朱家坎,而不是李家坎,王家坎,就是因为当年姓朱的是大家族,有钱有地位,才叫了朱家坎。 在朱家坎,姓朱的人家并不少,可据我所知,朱家坎的老户,往上数三代,基本都是一个祖宗分下来的枝杈,彼此之间多多少少都沾着亲。 可我从没听我爹提起过,朱家坎有哪一户人家,在四十年前被灭过满门。 老头趴在地上,后背被老狗踩着,动弹不得,可那双通红的眼睛里,却泛起了一层浑浊的泪光。 他盯着石室顶部的黑苔,眼神飘远,像是回到了四十年前,那些不堪回首的岁月里。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,不再是疯癫的嘶吼,而是带着一种沉到骨子里的悲凉与怨毒,一字一句,诉说着一段被掩埋在岁月里的血仇。 “我家住在朱家坎东头,靠着山根底下,三间土坯房,一个大院子,院子里种着两棵沙果树,一棵梨树。我爹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,一辈子没出过朱家坎,我娘是个哑巴,不会说话,可心地比谁都善,谁家有个难处,她总是第一个跑去帮忙。” 他说着,嘴角竟浮起一丝笑意,那笑意里裹着温暖,可转瞬就变成了无尽的凄楚。 “我十九岁那年,娶了邻村的姑娘,姓周,叫周翠儿。翠儿长得不算好看,可眉眼温柔,性子软和,过门之后,伺候我爹娘,操持家务,从无半句怨言。第二年,她给我生了个儿子,取名叫做朱传根,寓意传宗接代,根脉不断。我抱着儿子,高兴得几天几夜睡不着觉,觉得这辈子值了,有爹娘,有媳妇,有儿子,守着几亩薄田,平平安安过一辈子,就是天大的福分。”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,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水往下淌,在污黑的脸上冲出两道浅浅的痕迹。 “那一年,是一九四三年,民国三十二年,兵荒马乱,鬼子还在,胡子也闹得凶。朱家坎偏僻,山高皇帝远,鬼子还没来过,可胡子却隔三差五来祸害。朱家坎的人为了自保,凑钱请了护院的炮手,又在村口修了土围子,可那些胡子狡猾得很,从来不硬攻,专门趁着秋收的时候来抢粮食。” 我听着,心里渐渐沉了下去。 那段年月,我虽没经历过,可听村里老人讲过,确实是最乱的时候。鬼子占着县城,胡子占着山头,老百姓夹在中间,两头受气,能活着就是万幸。 朱守义继续说着,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 “那年秋天,粮食刚收下来,还没来得及入仓,就来了一股胡子。领头的外号叫‘过山雕’,手底下有四五十号人,个个骑着马,挎着枪。他们趁着夜里,绕过土围子,摸进村里,挨家挨户砸门抢粮。我家的院子靠东头,离村口远,头一波没被抢着,我爹把粮食藏在地窖里,用板子盖上,又堆上柴火,以为能躲过去。” “可哪知道,村里出了内鬼。” 他说到这儿,眼睛猛地瞪大,那里面全是恨意,像是淬了毒的刀子。 “朱家坎有个叫朱老歪的,跟胡子勾搭上了,带着胡子挨家挨户指认。谁家藏着粮食,谁家有闺女,他门儿清。他们到了我家,朱老歪指着地窖说,这儿藏着粮。胡子把柴火扒开,掀了板子,粮食全被抢走,一粒都没剩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