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雄澜正拨弄火堆,忽听窸窣声响,覆着粗布袍的身影坐起。 王一婷醒来得干脆利落,睁眼时左手已按腰间(虽剑已失)。 她目光一扫,触及身上厚重男袍,再看自己胸前松垮束缚,眉梢微挑,再撞上雄澜视线,标志性的勾起嘴角,三分了然、七分戏谑。 “哟,”她先开了口,声音清亮带笑,分明是不再压着腔调, “我这是被哪路英雄‘捞’上岸的?——可千万别说是雄大侠,这恩情太大,小女子可还不起。” 高谈圣在火旁烤着湿书,愕然。 “高兄也醒着呢?”王一婷瞥他一眼,手上利落地将湿发挽成髻,偏有几缕不听话地垂在颈边,“正好作个见证:今日救命之恩,他日我必还。但什么‘以身相许’的俗套,咱们可就免了。” 她说着,故意上下打量雄澜,“嫁给你这闷头斧子,往后日子用脚后跟想都知道得多无趣。怕是吵架都吵不起来——你憋三日才回一句‘嗯’,我倒先憋死了!” 雄澜张了张嘴,耳根通红,半晌才挤出几个字:“我……没那个意思。” “哪个意思?”王一婷眨眼,往他面前一凑“难不成我配不上你紫面大侠?” 这回,面前整个人都红了。 紫红紫红的逗的王女拍手大笑,“逗你的。江湖儿女,哪有这许多拘束?你救我上岸,我记你恩情,早晚还了,两不相欠最好。”说着伸手,“水囊拿来,渴得紧。” 她仰头喝水,喉颈线条被火光映的一览无余。半袋水未尽,她忽地蹙眉侧耳,水囊一搁:“上头有东西。” 几乎同时,雄澜霍然起身,斧已入手:“东北崖壁,三十人上下,正在下探。”他凝神细听,“摩擦声清晰——听脚程离此不足两刻。” “这帮狼崽子,鼻子真灵!” 王一婷调侃,起身时虽微晃却立得稳当。 她手一扯,撕去过长袍摆,露出湿透的绑腿短靴,又从鞍袋取出蜡封药丸,自己吞一颗,余下抛给二人: “避瘴丹,快服。剑丢了是小,命丢了可没处找。” 见高谈圣手忙脚接住药丸,她又补一句:“高兄,书箱里无关性命的旧纸,该扔便扔。那帮异类可不管你是不是贡士苗子,他们眼里只有‘肉嫩不嫩’。” 高谈圣脸一白,赶紧翻检书箱。“往哪走?”他急问。 王一婷不答,大步至潭边,俯身察石壁水痕,又捻湿苔观流向。 晨雾漫过她指尖,她忽想起什么,侧头问雄澜:“对了,你捞我时可瞧见我那柄‘墨兰’?”问得随意,手上动作却未停,仍在捻苔辨向。 雄澜默默从一旁拿起那柄无鞘长剑——水迹犹在剑身凝珠,泛着冷冽光泽。 “呀,”王一婷眼睛一亮,接过剑时指尖在刃身上轻轻一弹,发出清越微鸣,她想起剑鞘掷出给雄澜挡了石片。 雄澜声音低沉,“只来得及捞回剑。” 王一婷一怔,看向他肩上那道被石片划出的血痕,又低头看手中之剑。半晌,她轻轻“啧”了一声: “剑鞘换你一命,倒值。”随即抬眸,眼中狡黠又现,“只是这下更欠你了,救命恩加捞剑情,利滚利的,估计我还也不上,那我索性就摆烂得了。” 说话间她已辨明流向,眸中精光闪动:“那群怪人必料我们顺流而下,且熟悉河谷地形……” “所以逆流而上?”雄澜接口。 “不止。”她将无鞘剑佩在腰间,指向瀑布左侧那道极隐蔽的岩隙,唇角一弯,“找一条他们拖不动皮袍、抡不开弯刀、还得时时担心撞脑袋的路。” 雄澜望那窄缝,缓缓点头:“可试。” “不是试,是必须走。”王一婷已牵过黑马,“雄大哥,若前路不通,便靠你这把开山斧了。” 崖顶狼嚎愈近。王女引路在前,手中火折爆出一点挣扎的光。 这裂缝初入尚可牵马缓行,愈深愈见狰狞,至一咽喉锁钥处,竟只容人侧身吸腹贴壁挪移。 “收缰,让它自己走。” 她语速快而稳。那匹黑马低嘶一声,竟懂得收紧筋肉,将身躯紧贴岩壁,四蹄如探针般寻着石隙凹陷,一寸寸挪移。青骢稍显迟疑,雄澜在它臀上一拍,也学样挤过。 高谈圣抱着书箱侧身挪动,忽听“嗤啦”裂帛声——书箱一角卡在岩壁凸石。他慌乱用力,箱体却越卡越紧。 “莫硬拽。”雄澜沉声上前,斧背轻敲凸石,“喀”的一声脆响,石块应声崩落。这声响在密闭岩隙中被放大了数倍,远远荡开。 三人脚步俱是一顿。 王一婷眸光着急:“声响既出,追兵必有警觉。”她语速更快,目光扫视这窄道中段一处稍宽的石腔,“高兄,外衫借我一用,要快!” 高谈圣忙解下那件半干的外衫,“嗤嗤”几声,快剑过处布料齐整裁开。 她抓起岩角湿泥混着枯苔,手速很快,三两下便捏成两个蜷缩人形的布团,塞进石腔最深暗的角落。动作未停,兜里摸出个扁皮囊,倾出些灰褐色粉末。 粉末遇空气,顿时散出一股辛烈刺鼻的腥臊气,高谈圣被呛得轻咳。 雄澜认得此物“‘诱狼散’?”,这是山中猎户用兔粪混了七味草药,经火焙烤,气味最是辛窜持久。 “那些异族鼻子灵得很,闻到此味,必以为有受伤活物在此躲藏。”王一婷俏笑。 她起身,指向岩隙更深处: “雄大侠,烦你往前探个几十余步。若见有光漏下、地面湿润处,便以斧尖或脚划出些凌乱足迹,脚步往深处引。” 第(1/3)页